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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逵的博客

踏踏实实做事,认认真真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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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弹 (短篇小说)【转】  

2016-09-07 14:19:48|  分类: 文学·剧本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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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弹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纪委找谈话。这回,南海龙可能遇到了!

    “南海龙:请你今天上午到县纪委来一下。”珙州镇党委书记南海龙接到电话。打电话不是别人,正是县纪委李书记,也是南海龙的老战友、老班长。

  李书记在电话里没给南海龙更多的话语,所以南海龙有些“丈二尺高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是不是签订今年的党风廉政建设责任书呢?嗨,这样的责任书每年都要签订,其实也是一种形式......但愿没有其它什么事。南海龙一边往县纪委赶,一边揣测。

“老班长:你好!通知我有何贵干?”来到县纪委,南海龙没称呼李书记,还是称呼“老班长”。这样显得亲切。

“别叫我老班长......你让我太失望、丢人!”县纪委李永昌书记一脸严肃。南海龙感到情况不妙。“这是市纪委老张、老刘”李永昌书记向南海龙介绍刚从侧屋里走出来的两个同志。

“你好!你好!”南海龙有些慌乱,但还是稳住阵脚分别与老张、老刘握手问好。

“这是曾经的战斗英雄,现任珙州镇党委书记南海龙。”李书记明显讽刺地向市纪委同志介绍南海龙。“但是,”李书记接着严肃地说“你被‘双规’了!请你把手机交出来,随老张、老刘走。你家属那边我们知道通知她。”

南海龙,曾经的战斗英雄、当今的政坛红人、珙州镇党委书记被“双规”了,组织上要求他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交代问题。消息很快在全县传遍、发酵。一段时间,全县各部门、各乡镇,街头巷尾都在谈论南海龙的人生。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对越自卫反击战进入“两山轮回”拉锯战阶段,在中越两国争议地区的老山、者阴山,中国的各大军区先后派出部队参战,锻炼部队,培养战斗指挥员。成都军区、某军38师113团的战斗任务是天黑以前占领老山172号高地。南海龙所在的三连为“尖刀连”打前锋,任务是摧毁172号高地前沿的五个暗堡、消灭其火力据点。当时的三连一班班长是来自四川A县的李永昌,一班火箭筒兵有南海龙等人。南海龙是李永昌的同乡,只是比班长迟入伍两年。一个地方的人,先后两批入伍在同一个部队,是难得的机遇。战斗在激烈地进行,丛林中硝烟弥漫、炮声隆隆、弹片横飞。连长下达命令:“一排摧毁右前方两个暗堡!”一排长下达命令:“一班摧毁1号暗堡!二班摧毁2号暗堡!”一班长李永昌命令火箭筒手:“南海龙上!”南海龙和副射手用高姿匍匐迅速靠近暗堡,装弹,击发火箭弹,只听到“轰”的一声巨响,1号暗堡被摧毁!炸翻两挺敌机枪。不料,二班火箭筒正副射手在靠近前沿阵地时,被敌机枪扫射不幸牺牲,2号暗堡里的机枪正疯狂向我阵地扫射,我军前进受阻,战斗进入胶着状态。紧急关头,南海龙让副射手将仅有的一发火箭弹装上火箭筒,一个人迅速隐蔽进入2号暗堡射程,击发,2号暗被摧毁。在进一步的战斗中,南海龙打得更加英勇,他投出随身携带的手榴弹后,拾起战场上的冲锋枪“敌暗堡被摧毁了!冲呀!”奋勇向前。南海龙不幸中弹,被敌狙击手击穿左臂......其他连队也打得英勇,全团的战斗任务大告全胜。

    战斗结束后,阵地交由兄弟部队坚守,南海龙所在的部队迅速撤回四川营地。

    南海龙在战斗中表现英勇,荣获二等功。随后,在云南、四川的地方报刊、《成都军区战旗报》、《解放军报》上陆续以正标题“无艰不摧破暗堡、英勇杀敌立战功”,副标题“事迹战斗英雄南海龙”的通讯,大量宣传他的英勇事迹。让人意外的是,不久南海龙收到了一封来自云南麻栗坡县一位山村年轻女教师邮寄的信,信中称:在报纸上看到你的英勇事迹,万分敬佩、无比崇拜,你是我心中最可爱的人。写信人留下的名字叫江雨玫。此后,他们彼此保持书信来往,悄悄滋生了甜蜜的爱情。

部队回川后,班长李永昌被推荐考军校,他是高中毕业生,考上了。南海龙的书读得少,只读了两个月高中就弃学当了兵,他的英语跟不上,对今后考大学失去了信心——英语在高考中举足轻重。南海龙没有资格考军校,在部队当战术教员,几次代表所在团参加全师和全军组织的“五项全能”军事大比武,还两次荣立三等功。

当兵五年后,南海龙退伍回到了家乡。南海龙回乡很受欢迎,他的事迹早在家乡传遍,乡政府招聘他为农房管理员。南海龙工作务实,干事雷厉风行,不到半年时间,跑遍全乡建房农户,户户见面,对全乡申请建房的农户了如指掌。乡政府开会审批农户建房,张三家有多少人口、有多少住房面积,李四家是危房、该审批,王五家已超出面积、不该批,他讲述得清清楚楚、条条是道。第二年乡政府换届,南海龙被县委破格作为副乡长参选,当然顺理成章当选。好事成双,那年,远在云南的江雨玫与南海龙“千里因缘一线牵”、喜结良缘。婚后,江雨玫将户口迁移到A县,并在这边一中心校任教。

南海龙的仕途顺趟,很快从副乡长到正乡长,又从乡长到乡党委书记。途中在几个乡(镇)交流任职,他每到一个乡(镇),那里的工作就会有起色,并得到突飞猛进的发展。在上一次换届时,县委第一次考察将南海龙列为县交通局局长人选,但是后来有点变化,该位置被一县委常委的亲家占了,南海龙失去了进入到县级机关工作的机会。那次,南海龙还埋怨已专业回到A县当纪委书记的老班长李永昌,说他没帮自己说点好话、巨力举荐。李永昌开导南海龙说:“当兵人出身,在哪里都是干工作,何苦计较县上乡里的。”回顾那年,李永昌军校毕业后,回到部队当了副连长,后来又当连长,再后来干到副营长才转业到地方工作的......不过,组织上依然很重视南海龙,将他从一个较小的乡调入全县第一大镇—珙州镇任党委书记、挂帅一方。珙州镇的发展任务重,这些年来,S石油公司进入这个镇开采页岩气,总目标是实施“100+300工程”,就是要在该镇开设一百个钻井平台,钻探三百口井。这样大的规模,加上输气管道建设工程,在珙州镇,有的公路要扩建、加宽,有的地方要新修公路,不少农房要搬迁,不少农田要征用,不少经济林、天然林要被采伐。这些,都涉及到对农户的补偿。补偿虽然有政策、有标准,但是,农村工作、与农民大交道,是不能用“一根标尺”丈量的。农户的正当要求、不正当要求比比皆是,矛盾重重,大凡没有达到农户个人诉求,便聚众堵路,到公路上阻止企业运输设备的车队进入井场。就页岩气开发而言,县上的总要求是“两个确保”,一是确保进驻企业正常施工、生产,二是确保农户的合法利益得到保障、维护。这“两个确保”着实考水平,重担落在南海龙身上,因为他还兼任了A县页岩气开发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进驻企业的工程施工不能停歇,停歇一天就有几万、乃至几十万元的损失。企业为了正常施工、赶进度,及时处理农户的正当要求、以及有些不正当要求,紧紧依靠当地政府出面做群众工作,于是采用了一些“聪明人”手段,那就是不断向当地官员“表示”,邀请南海龙吃饭,在酒桌上研究工作,谈论如何处理“工农关系”。酒醉饭饱离开宴席时,企业“经纪人”将“信封”塞进南海龙的公文包,用“信封”当尖兵、克堡垒—感谢南海龙书记“加大力度”支持工作。

    南海龙被“双规”后,李书记将情况告诉了他的爱人江雨玫 ,叫她正确面对现实,放下思想包袱,关键要坚守好自己的教学岗位,真诚地、象对待兄弟媳妇一样给予她关心。

    经市纪委查实,南海龙在珙州镇任职四年间共计十七次受贿、总金额三十六万元。南海龙被“双规”后,认罪态度好、主动退交脏款,最终被判刑六年。

江雨玫的精神受到较大冲击,昔日万人尊崇的“官太太”一下变成了“贪官婆”,难以接受,班里的教学成绩急剧下降。学生家长也很有意见,多次要求学校更换教师。不久,江雨玫被学校安排做事务工作,没有再教学了。

家庭衰败的消息很快传到在黄河旁边某高校读书的儿子南方豹那里,同学们七嘴八舌、指指点点。一天,同学们在宿舍里发现了南方豹的遗书,两天后在黄河下游五公里的地方发现了南方豹的尸体。儿子跳进了黄河,遗憾的是,黄河里的水是浑浊的,洗不清什么。

    曾经“血染的风采”,南海龙战时在枪林弹雨冲锋陷阵,是英雄,而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他物质欲望不断膨胀,在金钱面前没有把持住,中弹于“糖衣裹着的炮弹”。人呀,为何如此嬗变?!南海龙入狱后,在当地,长久地街谈巷议。

     六年后,南海龙出狱,江雨玫退休。两口子以去云南探亲的名义迁居那里。南海龙将此情况电话告诉了老班长李永昌,他对老班长说了实话:去云南居住出于两个因素考虑,一是回避目前的“现实”,二是要去曾经战斗的地方缅怀长眠在烈士陵园的战友、洗涤自己的灵魂。

    这时的李永昌已是A县的县委书记了。李永昌告诉南海龙两件事:一是过两年退休后一定去云南旅行,邀约南海龙一起再去看看老山,看看牺牲的战友们。二是他为南海龙申报办理了“失独”(失去独生子女)补助和参战军人补助,同时“打擦边球”,另外匹配了一种民政补助资金,使南海龙每月拥有了一千多元的固定收入。这样,不至于让曾经的战斗英雄老来受穷,避免穷困潦倒的景况在战友身上出现。

移居云南生活、悄度晚年,南海龙和妻子对儿子“入黄河”和他本人入狱的事,统一思想、隐瞒不说,对岳父岳母亲戚们说“儿子军校毕业后,在海南三沙那面工作,还交了女朋友。”这个善意的谎言,是为了不让亲戚们因为自己的“人生变故”而感到丢脸、忧伤,这个善意的谎言,他们准备“善意”到长久,并将它带入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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